四种临床心理学理论模型之分析与比较
袁立壮
摘要：
本文分别从理论渊源、主要观点、综合评述等角度对临床心理学的四种理论模型即心理动力学模型、行为主义模型、现象学模型和人际关系模型进行了分析与比较。人类心理作为四种理论的研究对象异常复杂，每个理论模型都从自己的基本观点出发看到了它的一些方面。这些研究成果有交叉和重叠，而且其相通的地方要远多于其矛盾的地方。这一特点为四种理论最终的综合与折衷提供了可能。
关键词：精神分析模型 行为主义模型 现象学模型 人际关系模型
一、前言
人的心理无疑是世界上最复杂的现象之一。古往今来，人类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对自己精神世界的探索。心理学的历史是在不断消化吸收一个又一个天才理论家所建立的理论而发展到现在的，临床心理学也不例外。可以说，没有这些心理学家的天才发现，就没有今天的临床心理学。而对临床心理学的发展起着重大影响意义的无疑要包括以下四种理论模型：心理动力学模型、行为主义模型、现象学模型和人际关系模型。
这四种模型分别关注人类心理的不同方面，它们尝试用各自的角度来揭示人类的行为。心理动力学模型强调童年经验、潜意识对成人心理的影响；行为主义模型强调学习在人类心理发展中的重大作用；现象学模型强调从人本身的存在研究人，对人类充满了乐观；人际关系模型则强调应该从人与他人的人际关系中研究心理的发展。从这些观点出发，每个模型在对异常行为的治疗上都有着与自己理论相应的治疗方法。
二、精神分析模型
与其他心理学派别不同，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1856-1939)的精神分析理论不是建立在学院研究或实验室研究的基础上的，而是在他对自己和病人的分析与观察的基础上，加上他天才的思考和缜密的逻辑论证写就的。弗洛伊德所创立的精神分析理论，改写了心理学的历史，也推进了人类文明的发展史。他的无意识理论使人们得以在一个新的角度上理解人类的心理，也因此打开了一扇通往人类深层心理的大门。
无论是弗洛伊德的经典精神分析理论，还是其后的分析心理学、个体心理学或者社会文化学派等新精神分析理论，都承认如下两点：一是重视幼儿期心理创伤对成人行为的影响；二是儿童创伤在成人期以无意识表现，如果它对个体伤害太大，个体会动用心理防御机制，人之所以得心理病是因为不了解症状的原因，因此治疗就是将其无意识冲突意识化。
2.1理论渊源
弗洛伊德的理论不是无源之水，在他之前，已有人对无意识进行过探索和研究。
十八世纪初，德国数学家和哲学家莱布尼兹(Gottfried Withlem Leibnitz,1646-1716)发展了他的单子论学说。莱布尼兹认为，一切现实的个别元素也就是单子并不是物理的原子；他们甚至不是通常意义的物质。每个单子是一种具有非常广延性的精神实体。虽然每个单子在本质上是精神的，但都具有某些物理物质的特性，并且当它们足够聚合成为一个集合体时，它们创造了一种广延性。单子是活动和能的中心，它们犹如知觉并和意识很类似。心的事件（单子的活动）有不同程度的清晰性或意识，它们可以完全无意识的排列到最清晰的或明确的意识。因此，莱布尼兹称一种较低级的意识为知觉。他把这些小知觉的有意识的现实化叫做统觉。
一个世纪后，赫尔巴特(Johann Friedrich Herbart,1776-1841)把莱布尼兹的无意识观念发展成为意识阈限的概念。阈限下的那些观念是无意识的。在这方面，费希纳(Gustav Theodor Fechner,1801-1887)发展了阈限的概念，并认为心理类似于冰山，他的相当大的一部分藏在水面一下，在那里有一些观察不到的力量对它发生作用。费希纳的这些想法对弗洛伊德有很大的影响。
无意识的思想是欧洲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很重要的时代精神之一（Shakow,1969）。不仅专家们对它有兴趣，而且普通人也把它当作流行的话题。
在十九世纪期间，精神病学中有两个主要的思想流派：肉体派和精神派。前者主张用脑器官的障碍解释行为异常的原因，而后者则在精神的或心理的方面找原因。精神分析是作为反对这种肉体派方向的一个侧面而发展起来的。弗洛伊的早期使用的催眠技术前人已有所发展：如十八世纪的麦斯迈（Friedrich Anton Mesmer,1734-1815），十九世纪的布莱德(James Braid,1795-1860)、沙科(Jean Martin Charcot,1825-1893)和他的学生雅内(Pierre Janet,1859-1947)等都对催眠做出过巨大贡献，而后两者在歇斯底里的治疗中则颇有建树。
十八和十九世纪的知识界流行着享乐主义的动机学说，这个学说认为，在本质上人总是努力获取快乐而避开痛苦的。首先边沁(Jeremy Bentham,1748-1832)以及他的功利主义思想，再就是享乐主义也被英国的某些联想主义者所支持。弗洛伊德的学说之一快乐原则，就是导源于享乐主义。
当弗洛伊德在大学受教育时期，已经接受到机械主义学派思想的影响。他的老师布吕克(Ernst Brücke,1819-1892)是此期具代表性的生理学家之一。他们认为，在有生命的东西身上发现的力，没有不存在于无生命的客体中的。他们主张有机体内部除了共同的物理和化学的力量之外没有别的活动力。这些思想影响了弗洛伊德，并使他形成了人类行为的本性是被决定的思想，他称此为心理的决定论。
此外，弗洛伊德还对达尔文(Charles Darwin,1809-1882)的进化论感兴趣，像达尔文一样，弗洛伊德倾向于以生物学的观点看待人。弗洛伊德承认，达尔文的著作和歌德(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1749-1832)的论自然，这二者一起影响他选择医生这个职业。
2.2主要观点
2.21无意识理论与人格结构
在理论创立的早期，弗洛伊德认为人的精神生活包含两个主要成分：意识的部分和无意识的部分。意识部分小而不重要，只代表整个人格的外表方面，而广阔有力的无意识部分则包含着隐藏的各种力量，这些力量是人类行为背后的内驱力。弗洛伊德还主张了前意识的存在，他认为前意识中的事件没有被积极地压抑起来，所以易于被召唤到觉醒的意识中。或者说，意识就是此时此刻的觉知，前意识就是通常可以被召唤到意识中的那部分心理内容，而无意识则是通常情况下不能被召回到意识的心理内容，主要是被压抑的本能冲动、欲望等心理能量。
弗洛伊德后来修订了意识、无意识的两重区分，而引入了本我、自我和超我的心理器官的结构。人出生后只有本我，执行的是需要即刻满足的快乐原则，本我基本是与无意识概念相对应的。随后出现的人格结构是自我，它面对现实，执行的是现实原则。最后是在社会伦理、道德、规范的影响下产生的超我，超我执行道德原则。
三种人格结构在人的一生中互动，作为面对现实的人格结构自我一直在协调着各方力量，并尽量使各方的愿望得到满足，从而因人因事因时产生各种不同的人格动力关系，故弗洛伊德的心理学又被称作动力心理学。
2.22本能
在人格动力学中，本能是推动或者起动的因素，是个体释放心理能的生物力量。“本能”一词弗洛伊德在德文中用“Trieb”来表达，译成内驱力最好。弗洛伊德的本能不是产生于发生上的因素，而是来源于身体内部的刺激，它们的目的是通过某些活动如性的满足来消除或者减少刺激。
弗洛伊德将本能类分为两种不同的范畴：生本能和死本能。生本能包括饥饿、口渴和性欲，与自我保存和种族保存有关。力比多(libido)是生本能借以表现的能量形式。生本能是由作为生命本身之基础的创造力构成的。除了生本能的创造力之外，还有死亡本能的破坏力。死本能可以是指向内的如自杀或受虐，或可以是指向外的如攻击和憎恨。弗洛伊德认为人是不可抗拒地要走向死亡的，“一切生命的目标是死亡。”
2.23焦虑
由于自我要面对现实，它可能会受到三个方面的压力，外部环境、本我和超我。当这三者对自我产生威胁时就会相应产生三种焦虑：现实性焦虑、神经症性焦虑和道德性焦虑。
现实性焦虑是由害怕客观世界的真正危险引起的。在本能的满足中由于认识到固有的潜在危险而引起神经症性焦虑，是对于因表现冲动的欲望而受惩罚的害怕。道德性焦虑是由于对良知的畏惧而引起的。
无论哪种焦虑，总是会引起一个人的行为中的紧张状态的力量，是促使人去减少这种紧张状态的动力。
面对焦虑，自我会发展出许多抵抗焦虑的保护性的防御，即防御机制。
2.24防御机制
心理防御机制是指当人面临紧张情景时，其内部心理所产生出的一种不自觉地缓解紧张消除内心不安以达到情绪的平衡与稳定的适应性倾向。它包括压抑、否认、投射，退化、隔离、抵消转化、合理化、补偿、升华、幽默、反向形成等各种形式。人类在正常和病态情况下都在不自觉地运用，运用得当，可减轻痛苦，帮助度过心理难关，防止精神崩溃，运用过度就会表现出焦虑抑郁等病态心理症状。心理防御机制的产生是为了保护个体远离焦虑，其运作是无意识的、歪曲现实的，当心理防御机制成为一个人对付焦虑的主导方法及对待生活的主导方式时，心理病就产生了。
压抑，指一个人将不能被社会或自己意识所接受的欲望、情感和行为，在不知不觉中压抑到无意识中去，使自己意识不到，而使内心保持“纯洁”、“安宁”。否认，指一种拒不承认现实的某些方面，借以减轻焦虑和痛苦的心理防御机制。投射，指一个人把自己的过失归咎于他人，或者将自己内心那些不能为社会规范或自我良心所接受的感觉、欲望、意念等放到别人身上，以掩饰自己，逃避或减轻内心的焦虑与痛苦。反向，指一个人表现与自己的欲望、动机、观念等截然相反的矫枉过正式的态度和行为，以减少焦虑，维护安宁。转移，指一个人把对某一对象的欲望、情感或行为意向不自觉地转向其他对象上去，以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抵消，指一个人以象征性的动作、语言和行为，来抵消已经发生了的不愉快的事情，以弥补内心的愧疚。合理化，指一个人给自己的行为或处境寻找能为自我和社会认可的理由的做法。升华，指一个人将被压抑的本能欲望导向人们所接受、为社会所赞许的活动上面来。
心理防御机制理论是弗洛伊德的一个重要理论，被人们广泛地认可和接受。
2.25性心理发展阶段
这是弗洛伊德理论中倍受攻击的部分。弗洛伊德认为，力比多在人出生以后的各个阶段都在寻求着满足和释放，每个人生阶段都有一个对立比多最敏感的地带称为性感带。根据性感带的不同他将人生分为五个性心理发展阶段。
出生后的第一年是口唇期，性感带位于婴儿的口唇。刚生下来的婴儿就懂得吸乳，乳头摩擦口唇粘膜会引起快感。第二年是肛门期，排便与肛门括约肌的收缩由于刺激直肠肛门粘膜而带来快感。三到六岁被称为性蕾期，是超我发展的关键期。这一时期的儿童会对异性父母产生眷恋，从而产生恋母情结和恋父情结，大多儿童会通过认同作用顺利渡过这一阶段。此后一直到十二岁被叫做潜伏期，弗洛伊德认为此期儿童的性被压抑，从而转向社会知识的学习和兴趣的培养。十二岁以后进入生殖期，性欲的投放转向异性。
弗洛伊德认为，当在某一性心理发展阶段受到创伤或不适宜的满足会产生固着，如得不到改善或必要的治疗会成为成人期人格缺陷或心理疾病的原因。
2.26治疗方法
早期弗洛伊德采用催眠来治疗人们的心理问题，后来他发现有两个原因使得催眠不是最好的方法，一个是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被催眠，再一个就是不是所有能够被催眠的人都能够被催眠到治疗所需要的催眠深度。于是后来他放弃了用催眠进行治疗。
在实践中弗洛伊德发展出了谈话疗法，并提出了自由联想技术。从而解决了催眠治疗的局限。弗洛伊德对阻抗、移情、宣泄等现象的分析与阐释使精神分析的方法具有了独特的色彩。
对梦的心理分析和关注也是弗洛伊德精神治疗的重要方法。弗洛伊德认为梦的本质就是被压抑愿望的达成。通过对显梦的分析，分析其象征、凝缩、化妆及文饰，发现其隐梦从而使病人的无意识冲突意识化。
2.27精神分析的后续发展
精神分析正式建立之后，就向两个不同方向发展。一方面，一批分析学家虽然在弗洛伊德逝世后更改并修饰了某些概念，但他们还是或多或少地坚持弗洛伊德思想的一些基本原则。而另一批分析学家却完全不同意弗洛伊德的一些主要论点。这些反对者尽管拒绝否认他们的精神分析方向，但是他们却提出了一些新理论旨在纠正他们认为是弗洛伊德思想中的缺点和不妥之处。
这些由弗洛伊德的学生及后继者所建立的学派或思想包括：荣格（Carl Gustav Jung,1875-1961）的分析心理学，阿德勒(Alfred Adler,1870-1937)的个体心理学，安娜·弗洛伊德（Anna Freud,1895-1982）的自我心理学，以霍妮(Karen Horney,1885-1952)和弗洛姆（Erich Fromm,1900-1980）等为代表的社会文化学派等等。
2.3精神分析模型评述
弗洛伊德对精神病学和临床心理学的影响是深远的，他的理论对学院心理学即对实验心理学也有相当的重要意义。他对一般文化也有很深远的影响。尽管批评他缺乏科学的严谨性和科学的方法论，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已成为现代心理学中一种重要的势力。波林(Edwin Garrigues Boring,1886～1968)在其1929年出版的《实验心理学史》中表示过遗憾：心理学没有一个像达尔文或者像赫尔姆霍兹那样有才干的真正伟大人物。但是仅仅二十一年之后，在这本书的第二版里，波林改变了意见。反复考虑了二十年间心理学的发展情况之后，波林把弗洛伊德看作是心理学的伟大人物。他说：“现在他被看作最伟大的创设者，时代精神的代言人，他借助于无意识过程的原理建立了心理学。”（Boring,1950）
无疑精神分析理论的创立与发展离不开弗洛伊德的天才思考和创造。对于人们批评他的理论的科学性，笔者认为对任何事物的研究手段与研究形式都应与所研究对象的性质特点相匹配，如此方称得上科学，否则将有导致形而上学的科学迷信之虞。
在对性的强调方面，后期弗洛伊德的弟子在这方面都有所否认或抛弃。笔者认为，历史检验的时间还不够长，应再等一段时间来讨论会更公平——无论是对其反对者，还是对弗洛伊德本人。